鄧躍東。通訊員 攝葉梅玉
我與鄧躍東聊得最多的是文學。他喜歡語音聊,我喜歡文字聊。他語音,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情緒的點滴變化。我文字,不動聲色,他捉摸不到我的情緒。有時候,我連文字也懶得打,就發個表情給他,急得他大發脾氣:不許發表情,不許發表情。我覺得他這人真好玩。
我們見過兩次面。一次是在毛澤東文學院,其時正舉辦首屆散文班培訓學習,我去蹭了兩堂課。那晚我一個人在房間,他敲門來找我的朋友紅春、也是他的同學,卻撲了個空。我與他打了個照面。后來紅春說,他是鄧躍東。我由此記住了這個名字。
時隔兩年,紅春邀我去茶峒見一個人,說是鄧躍東與幾個同事路過茶峒。那次見面,我們互相加了微信。
就這樣,我們成了聊友。我們時常聊文學聊作品,意見不合,各執己見時,他就飆出一句臟話:狗屁。他還振振有詞,說“放屁”“狗屁”是他們邵陽人的口頭禪,就像說今天天氣怎么樣,吃飯了沒有一樣自然、正常。我譏笑他“以德糊人”。他曾大言不慚,自詡“以德服人”是他的人格魅力。我就納悶了,一個隨時都可能飆出臟話的人,何德之有。
直到那次,他顛覆了我的認知。我有篇小散文發在《中國文化報》,想找張樣報作為年底申報發表作品的原始憑證。我們那地方,申報發表的作品如果沒有原件,等于沒發表,無意中和他說起。其時已離發表之日過去了半年之久,能否找到樣報我并不抱希望。幾天之后,他說找了幾個單位,終于找到了,要給我寄來。我是個馬大哈,又是個近視眼,那天,邊走路,邊和他微信聊天,順手把郵寄地址、電話號碼從微信上發了過去。走回家,我再好好地看微信聊天時,發現寫錯了電話號碼的一個數字,急忙告訴他,他卻已經寄出了。再找他說話時,他卻吝嗇得半個字也不回復我。大約半小時后,他那一連串語音隨即如狂風暴雨般砸來,無疑是一通牢騷。原來他又跑了一次腿,去快遞公司幫我改回了電話號碼。來回折騰了幾次,依他那性格,不發發牢騷就不是鄧躍東了。后來,我有篇小散文發在《湖南工人報》上,與他聊過這事,卻再也不敢造次要他找樣報了。沒想到他第二天就找到了樣報,還拍了照片發給我看,說給我寄來。我大為感動。“以德服人”,或許,是他的人格魅力吧。
讀他的散文,每每又讓我印證了自己的判斷。躍東的德更多體現于他的真誠之上。
他是率性之人,待人真誠,嬉笑怒罵,愛恨情仇,不遮不掩。他有那么一點點壞,有那么一點點粗野,這種壞這種粗野轉化為文字,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文氣與匪氣。他的散文真誠,不虛假做作,這是散文難能可貴的一個品質。文中自然流露出的真我、真性情,我讀著,時常會忍俊不禁。我不單讀出他的真情,還讀出他隱藏的思想,可供回味的心靈秘密,甚至他的有趣的靈魂。
我尤其喜歡讀他寫軍旅生活的散文。一篇《青海湖是湖還是海》讓我潸然淚下,沉浸于人物的悲歡離合與命運的無常之中,幾天回不過神。他那鋼鐵一般強硬性格的人,寫出的文章一如他的性格,辨識度很強,沒有華麗的語言,沒有過度的修飾,文字干凈,這些都是我一遍又一遍賞讀他文章的原因。他也有俠骨柔腸的時候,他把這種柔軟的情感寫進《流螢飛處》《失語者》等篇什中,對父親的深切懷念,對往昔時光的追憶,那種情感書寫得節制而動人,讀得我熱淚盈眶。或許同為軍人的緣故,他對周濤推崇備至,并深受其影響。比如他的《吹鷹笛的人》等篇什,大有周濤風范,意蘊深遠,蒼涼而大氣。他不厭其煩,一次又一次向我推薦周濤的散文,好像不看周濤的散文,就不足以與他談文學一樣。
躍東主攻散文,喜歡和我聊散文。我雖寫散文,但散文讀得少,小說讀得多。有一次他聊到幾篇散文,我老老實實地說沒看過。他立馬激動起來,低沉的語音,夾帶著邵陽腔的普通話聽上去頗為生氣:要多讀書,多讀書,跟你聊文章,這篇沒讀過,那篇沒看過,聊個屁啊。臟話就蹦出來了。
他對散文有一定見解。我寫成一篇散文,就喜歡發給他指正。他有了新作,也發給我欣賞。我寫得不合他意的,他那邵陽普通話就直接噴過來了,語音一條接一條,簡直像斗地主一樣,萬箭齊發,批得我體無完膚。令他滿意的,他會主動而又熱心地四處向期刊編輯推薦,又是微信,又是電子郵箱,那份無私,那份真情,讓我時時憶起,感激不盡。
真性情出真文章、真文氣,我適應了他的文風,在罵罵咧咧中品味著獨特的味道。躍東寫作勤奮,隔三岔五就甩來一篇新作。名義上喊我多提意見,實則是想賺得我的幾句美言。我向來不喜歡當面奉承別人,贊美別人,我情愿一個人躲進書房,一邊讀他的文章,一邊偷著樂,不時發出一聲感嘆:這只勤勞的小蜜蜂,又收獲了一篇好文章。
(葉梅玉,湖南省作家協會會員、湖南省散文學會會員。鄧躍東,中國作家協會會員。)
責編:劉暢暢
一審:劉暢暢
二審:印奕帆
三審:譚登
來源:華聲在線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