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慶蓮,1966年生于湖南臨澧。系此次作代會農民作家代表。出版長篇兒童文學作品《米粒芭拉》《藍三色水珠》《風來跳支舞》《天空開來一列火車》《紅土地上的星星》等。文丨宋慶蓮
我出生在湘西大山深處的土家山寨,文學的啟蒙來自爺爺的童謠、母親的山歌和民歌,還有三叔的鬼故事以及流傳的民間故事。而我對生活的理解、對世界的認知、人格的建立大多來自母親對我的影響。
母親說,摘果子要留果,一棵樹上的果子不要摘完,要留些果子在樹上,方便鳥兒來啄食,熟透后的果子落在地上,山中的小獸也能吃到,就算是腐爛的果子,樹根也能品嘗到它的美味。母親還說,去到小河里抓魚撈蝦要學會放一些回去,這樣生命才會生生不息。這些道理就是這樣深深植入我的生命,植入我的內心。
在我生命之初的童年時代,我并沒有認為母親傳達給我的有多重要,有多珍貴。過了幾十年,在我拿起筆開始寫兒童文學作品時,想不到啊!真的想不到!那些靈感、那些語言、那些文字就自然而然地從內心流淌了出來。它們都是我經歷過、用手觸摸過、擁抱過的生活和故事。
我在《寶丫的米》里,寫娘和寶丫去碾坊碾米,米是多么珍貴芳香的糧食啊!自然,不能少了紅狐貍需要借走的495顆米,也要給老鼠、螞蟻、山雞……那些正在來的路上尋找米粒的小獸留下幾粒。糧食是人間一半,天地一半。在《桐子開花壘成窩》里,如果你有意砍斷了一根小樹枝,如果你也會唱“一三五,八七朵/十六、十九不算多/桐子開花壘成窩/生群孩子一大撥”的童謠,那么,你也會遇見桐樹精女王的,她的每根手指尖都盛開著一朵桐子花。而在《銀魚來》里,在月亮光光的夜晚,娘帶寶丫去小溪捉小銀魚,讓寶丫捉一條放三條。說學會放生,小銀魚才會生生不息。三嘎公自從喝了寶丫娘煮的溪水石塊蘿卜湯,他眼睛里的蘿卜花一朵一朵凋謝了,眼睛像溪水一樣清澈、明亮……
這一篇篇與生命、自然有關的童話,猶如一幅幅山寨居民與自然萬物和諧共處、相親相愛的生活畫卷,有愛、有理解和包容,這也是我生命之初所感受到的愛的教育和美的啟蒙。許多年后,山寨也許會消失,但無論山寨變成什么模樣,我都會愛她如初。她在我心里和我的童話故事里會日日鮮活,日日出新,有風有雨有陽光,有鳥鳴有花香,有山寨裊裊炊煙的氣息。母親傳授給我的生活的密碼就是愛。只要心里有愛,人與人、人與自然、人與生靈萬物之間就有溫情流淌,相依相惜,相愛永生。
文由心生,文字是內心的映照,是內心世界的另一種孕育和萌動。無論是寫長篇,還是寫短篇,寫的都是自己的生活,自己身邊人的生活,身邊孩子們的生活。《天空開來一列火車》是以脫貧攻堅為時代背景、講述留守兒童成長的一部兒童小說。火車是一種距離,火車也是一種思念,火車把孩子們的父母帶向遠方去打工,火車也會把孩子們的父母從遠方帶回家,在春節團聚。同時,火車也是留守兒童的一種溫暖和疼痛。我在這部作品的封面寫道:經歷苦難,戰勝苦難并穿越苦難的孩子,心中就會升起一輪光明的太陽。
山鄉巨變是一種呼喚。孩子們呼喚天空的鳥兒飛得更高,呼喚山谷的風兒吹得更遠,呼喚大地上的芬芳無邊蔓延。2023年10月,講述20世紀80年代初孩子眼里的鄉村變化的長篇兒童小說《寶丫的山寨》參加了中國作協“新時代山鄉巨變”的改稿培訓班。講述新時代孩子眼里的家鄉變化的長篇兒童小說《飛翔的早谷村》榮獲中國作協、湖南省作協2023年度定點深入生活重點作品扶持選題。
我一直生活在農村,自然是寫自己最熟悉的生活,最熟悉的人物,最刻骨的疼痛,最動心的笑容,最扣人心弦的故事。故事在我的心中一次次地被打磨,一次次破殼而出。它要求我既要有袒露內心的勇氣,又要有錘煉文字的耐心。而這一切自然是沾著泥、帶著露、冒著熱氣的作品。文由心生,就是當讀者告訴我:你說出了我一直想說卻沒有說出的話。那一刻,我便知道,我的文字已經穿越了千山萬水,抵達了另一顆心。
責編:劉暢暢
一審:劉暢暢
二審:印奕帆
三審:譚登
來源:華聲在線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