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萌之
“君不見走馬川行雪海邊,平沙莽莽黃入天。”每當讀到這句詩,眼前便展開一幅黃沙漫卷的西域圖景。千百年來,無論是史書還是傳奇,西域的敘事似乎總也逃不開這般荒寒與雄奇。在那里,北方游牧的蹄聲與南方農耕的炊煙,交織成戰爭與和平的無盡回旋,和親的馬車、互市的駝鈴、定邊的烽燧、開疆的旌旗,都化作了風中的傳說。
這部名為《少年西域志》的小說,男主角李長安和女主角雪瑤正是一對充滿傳統武俠、玄幻小說印象的俠侶。男主角李長安作為朝廷小官員,從長安來到神秘莫測和危險叢生的安西都護府唐王城,在唐王城的鬼市遇見并買下身為人奴的女主角雪瑤,并破解了一系列陰謀和兇殺案,遇見了游俠秦歌、胡楊僧人等各路俠客,也被命運引導一步步發現自己和雪瑤的真實身世。
主角名叫李長安。只這一個名字,便將故事的野心顯露無遺。當“長安”不再僅僅是那座天下中心的城池,而成為一個少年背負的姓名與宿命,闖入西域的莽莽黃沙時,我們便知道,作者要做的,是在歷史的斷壁殘垣里,修筑一座屬于當代人的敘事迷宮。
這座迷宮的玄妙,首先就在“名”與“實”之間。“長安”是永恒的秩序與歸處,是故事里人人追尋的秘寶,也是一個少年必須堅守的道義初心。而他弟弟“臨安”的名字,則帶著南渡后的暫安與流動的守望。當“長安”走向大漠深處,姓名本身,就成了破解文明密碼的鑰匙——一個中原的心靈,如何在異域的狂風中,辨認自己血脈里的回聲?
故事里的懸疑和奇幻元素,讓人想起這些年風靡的唐代探案傳奇,從狄仁杰系列到唐詭系列,人們總愛在盛世的華服下窺探神秘。《少年西域志》則將這神秘帶到了更遼闊的西域。那件牽動各方勢力的“長安秘寶”,與其說是稀世珍寶,不如說是一種象征——它關乎文明的正統與記憶的連貫。突厥可汗想要它,是為草原的史詩尋找桂冠;長安朝堂尋找它,是想縫合華夷之間的裂痕;江湖豪杰爭奪它,則暗涌著民間自發的、生生不息的文化韌勁。
李長安有著我們熟悉又敬仰的俠客模樣:善良、正直、勇敢。但他的善良在西域有了更沉重的分量,那是對所有生命的悲憫,哪怕是對手;他的正直在復雜的勢力間顯得尤為珍貴,成為一種不妥協的坐標;他的勇敢,不僅是武藝的高強,更是在文明碰撞的漩渦中,持守本心的定力。
作者是湘人,卻已在新疆工作多年,工作之余以寫文章為樂事。“湖湘子弟滿天山”,左宗棠栽下的柳樹早已成蔭,那種“扎硬寨、打死仗”的湖湘精神,與西域蒼涼堅韌的風骨相遇,便化作了李長安手中那把特別的劍——既有書院的銳意,又帶著凍土的寒光。
作者結合自身在新疆的生活體驗和現實景象,將新疆現實存在的景象“唐王城”“永安湖”“胡楊林”“莫爾寺”“紅海”等放置入唐朝西域背景中,通過武俠江湖的想象,生動構建出一個古與今、實與虛融合的唐朝西域,為讀者提供了一次短暫的冒險之旅。更為重要的是,在武俠玄幻文的故事中,作者將兵團文化和精神以潤物細無聲的方式描摹和傳遞出來,以地域文化的深耕拓展了武俠題材的西域敘事,這在中國文學史上是比較罕見的。
最好的西域故事,或許從來不是征服的史詩,而是一次次在遠方對自我的辨認。《少年西域志》便做著這樣的嘗試。書寫中,歷史的黃沙再度飛揚,也讓沙礫之下那些銅箭鏃、殘帛書與無名骨,發出細微而固執的鳴響。那是過往的低語,也是當下的回聲。
(作者系湘潭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)
責編:歐小雷
一審:歐小雷
二審:印奕帆
三審:譚登
來源:華聲在線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