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文|陳瑋佳
陳叔的篾匠鋪子就開在古鎮的老街口,門口掛著塊褪了色的木牌,上面用紅漆寫著“陳氏篾藝”,雖不顯眼,卻是鎮上的老招牌。
陳叔正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,戴著老花鏡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,袖口挽著,露出胳膊上幾道深淺不一的疤痕,那都是年輕時學手藝留下的。我說明來意后,陳叔放下手中的活,從鋪子里拿出幾個竹籃讓我選。“你要是不急著要,我給你現編一個,保證合你心意。”我說可以,陳叔就開始劈篾條。他的動作熟練而沉穩,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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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待的過程中,我和陳叔攀談起來。陳叔的手藝是家傳的。他父親年輕時在江南學的篾藝,后來輾轉到了我們鎮,靠編竹籃、竹筐養家。陳叔十三歲就跟著父親學手藝,手上被篾刀劃得滿是口子,鮮血直流也不敢喊疼。父親常對他說:“編竹器就像做人,得用心,每一根篾條都要選好、劈勻,不然編出來的東西不結實,也對不起買的人。”
做篾活是個細致活,講究“選、劈、刮、編”四道關鍵工序。陳叔說選竹有個訣竅,他會用手指敲敲竹身,聽聲音判斷竹子的好壞,聲音清脆的就是好竹,沉悶的則不行。劈竹更是考驗功夫,手持篾刀,對準竹節處輕輕一劈,竹子就順著紋路裂開,再把裂開的竹片劈成粗細均勻的篾條。刮篾條時,他用特制的刮刀將篾條表面的毛刺刮掉,讓篾條光滑細膩,摸起來不扎手。
說話間,陳叔已用支撐篾先搭出竹器的架子,接著用細篾一層層往上編織。篾條在手中,好似靈動的彩綢,來回穿梭。他十指在竹篾中間,或按,或拉,或放,或緊,那些篾條仿佛有了靈氣,手指變動之間各歸其位。把支撐篾竹片用火烤軟,往竹器身上一固定,竹器就變得牢牢實實的。最后用細篾編了提手,穿過支撐篾,一個精致耐用的竹器就編成了。
陳叔還有一手絕活——編小玩意。用薄得透光的黃篾編蜻蜓、編青蛙、編蝴蝶……只要見過的東西他大多都能編出來。他說一般不展露這門手藝,除非有他特別待見的小孩,纏著要他編一個,他才肯動手。
陳叔說:“編竹器是個良心活,不能偷工減料,不然砸了自己的招牌事小,對不起人家的信任事大。”有一次,一個顧客訂做了十個竹筐,用來裝水果,陳叔發現其中一根竹條有瑕疵,雖然不影響使用,但他還是重新劈了一根竹條,把那個竹筐拆了重編。顧客知道后,感動得不行,之后每次需要竹器,都會來找陳叔。
隨著塑料制品的普及,買竹器的人越來越少了。陳叔的生意也一天不如一天,以前每天能編好幾個竹籃,現在幾天也賣不出去一個。現在整個鎮里都難尋幾個會篾藝的老工匠了,只有陳叔還守著他的篾匠鋪子。他說:“這手藝是老祖宗傳下來的,不能在我手里斷了。”為了維持生計,陳叔在鋪子里也賣些塑料盆、塑料筐,但他從不推薦顧客買這些,總是說:“竹器雖然貴點,但結實耐用,還環保,用個十年八年都沒問題。”
陳叔告訴我,現在還是有很多年輕人喜歡竹編的工藝品,特別是這幾年古鎮搞旅游開發,來他這里購買竹器的游客越來越多。他也打算讓小孩幫忙拍一些短視頻,讓更多的人了解篾藝。他還說,要是有年輕人愿意學篾藝,他愿意免費教,只要能把這手藝傳下去,他就滿足了。
看著陳叔專注編竹籃的樣子,我忽然覺得,他編的不只是竹器,更是對非遺的堅守,對匠心的傳承。
責編:劉暢暢
一審:劉暢暢
二審:印奕帆
三審:譚登
來源:華聲在線



